鱼顺顺

每晚，天黑之前，晚饭之后，某顺都要出门。这是开春后才培养出的习惯，步行一段路，和饭后百步走的老同志一样，目的是锻炼身体，但某顺称之为“拉练”，因为某顺走得快。

最初的拉练，只能走一小圈。后来圈子越来越大，渐渐不知疲惫了，要不是晚上还有工作，我会越走越远。最初的拉练还有点胆怯，怕碰到熟人，更怕碰到坏人。幸好，走来走去，一直没碰到一个熟人，也没碰到一个坏人。而且，路也走熟了，我在这个城市呆了15年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熟悉市容市貌。路边的每一棵树，我都认下了，每一个井盖我都能绕过……了如指掌，好不好？对人，可能不好，对物，或许很好。

我喜欢拉练时有夜风吹拂，或细雨飘洒，以此疏解愁思，并安抚我的寂寥。往往出门时还一肚子的心事，但一个小时后，等我重新站到自家门前，我是踏实的，我是平静的。被风吹清醒了，被雨淋冷淡了，所以我还管拉练叫“醒脑”。我迷上了拉练，其实，我是迷上了一个人走路的感觉。我走在熟悉的城市，没有漂泊感，没有流浪的痛，这足以安慰我了。

半老女人某顺，每天黄昏准时出现在人行道上。她走得很快，偶然会看看手机，并非收发短信——能和某顺聊不够的人，大约像恐龙一样，都在6500万年前就绝迹了。主要是我太闷，无趣。不怪人家。孤单中，我原谅着自己，也原谅着别人。每走过一个路口，我会看一次手机，计算上一段路的用时，确定下一段路的行进速度。有时会想：如果没人拦，我会不会走到路的尽头? 会的。一定会。

每天拉练，碰到的人都不一样。但每天也会碰到固定的几个人，虽然是固定的，也和不固定的一样，没有一张脸是我认识的。经过高楼林立的小区时，我会叹息，那么多窗口，那么多盏明明灭灭的灯，那么多被情事困扰的男女……世界太相似了，远近都如此，只期望我认识的人，和不认识我的人，都不要打扰我。

某顺的拉练，要过4个红绿灯，不管路口有没有车，我都坚持等绿灯。我是一个规矩的人，我一直做着规矩的事，并总希望自己的规矩，能感化不守规矩的人。我坚定地等绿灯，其实还有难以言说的情结：有的红灯需要60秒才能转换成绿灯，就这60秒，足够某顺悲人悯己一阵子了。不管为什么伤心，我总爱在红灯时肆意松开泪腺，而且，情绪的开关和绿灯的电源，是一条线路，一旦过了路口，我立刻恢复了镇定。这是一种奇妙的享受，生活是需要哀伤的，只是，不能太多，更不能太久。

每每经过街口那家卖床上用品的店铺，我都会扫一眼橱窗后披挂齐整的红色大床，顺便猜猜谁会睡在那堆中国红之中。猜了又猜，也不会是某顺。恩，叫老爸的那个人，会给他至爱的闺女买一套天下最艳丽的铺盖，作为祝福，作为期望，让梦想的人继续梦想，让醒来的人不再遗憾。人生也如走路，这个人去了，那个人就来了，但始终，有人走在路上，有人睡在红绡中。

我走过，路过，从来不曾停留。尽管有时也想停，但那一定是车水马龙的路口，一旦停错了，我就没命了。所以继续走，更合适我。我继续走，和你一样，不向两边看。

PS：闷骚一把，不许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