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顺很少看长篇小说,再好的小说我也只是看看开头和结尾,尔后再翻两下中间就拉倒。括弧,《儒林外史》《金瓶梅》除外,括弧完。狼吞虎咽,向来都是缺乏回味的,而细细琢磨,我又完全没有耐心。毕竟能写《儒林外史》的那厮,早都死掉了。经常听人吹王小波余华,我都不插嘴,因为我没看过他们一篇字。我不在乎承认自己看书少,更不在乎承认自己不深刻。
有个老头告诉我,他倒是也有装深刻。比如,书架上摆整套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客厅里支一架钢琴,但《追忆》从不打开,琴盖终年不掀,只摆在那儿装洋蒜。“你要是没这两样道具,你就没文化你就不高雅”——老头语。
那老头生于解放前,戴过红领巾,年轻时很帅,老了后很酷,除了是上海人这一点很让某顺介意,单凭气质感觉,他当真可以用程乃珊笔下的“老克勒”来形容:不要太洋气呦。上海人嘴里的“老克勒”,未必是褒义词,可某顺喜欢。板正,讲究,悠然,什么也会,什么也看得淡淡的。多鹤立鸡群啊,是不是?
说了不看小说,但也有看上瘾的偶然。前几天我花了一周功夫,一字一句地,读了反映旧上海滩的长篇小说,《木凸》。故事情节就不赘述了,网上你能搜到。我只说说我为什么有闲情逸致细细揣摩它——
1,作者是我认识的年轻时很帅/老了后很酷的某老头。
2,老头先宽厚地保证,不用我写读后感。
3,老头是用上海话写的,而我最近和几个上海人感情笃厚,之前又看了数本介绍旧上海新上海的画册,对“上海味儿”正感冒呢。
《木凸》3/4的内容,都是我喜欢的,仅有的不喜欢,也是结尾部分——新社会来了,谭宗三没有成为让某顺始终追忆的老克勒,而是被人民政府迅速咔嚓了。如果换了某顺来写,我更愿意让谭宗三经历反右、文革,甚至长寿到改革开放、也去南海边转个圈。作家希望作品有沉重的历史感,我希望激情的人都能长生不老。一老,就没故事了。
其实,谭宗三也不是我喜欢的男人,他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,他老想砸烂旧世界,老想有自我,而他的自我是那么模糊,他的努力又是那么拖泥带水。谭宗三是一个很乏味也很糊涂的男人,我不喜欢。我喜欢经易门。脚踏实地的男人,循规蹈矩的男人,心狠手辣的男人,言行一致的男人。让谭宗三伏法,让经易门进合作社,上海滩有味道的男人,眨眼湮没。剩下的上海男人是什么样的?告诉你哈,他们晴天晒被子,雨天给老婆送伞,早上买油条豆浆,晚上乱翻书。(翻书典故,请从电视剧《双面胶》上查找。)
《木凸》很合适拍成电视剧。它像一幅慢悠悠晕乎乎的水墨长卷,和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一样的迷离,又凄美,还压抑。很闷,很骚,很上海。……更多的感觉,是说不出来的,幸好老头不让我写书评,他就知道再高深的思想境界,到某顺这里也要沦落成谭宗三的恋足癖,和黄克盈的性饥渴。
旧社会的事,都翻过去了,新社会的你我,早已丢了那只穿旧的皮鞋。所以,任伊的小脚再丰满,也享受不到谭宗三式的爱抚了。这就是遗憾,不能说的遗憾。“我转过身,突然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。木凸。木凸。木凸。”——《木凸》的结尾,也合适替某顺的胡言乱语收场,希望能借此深刻。
PS:老头他叫陆天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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