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顺顺

咸琴发育早，十岁出头就窜至一米七了，在四川，男人有这身高也算威猛了。到十三岁来了月经，咸琴才渐渐丰腴起来，胸前两只活跃的小兔子越跳越大，小屁股翘翘的，腰身软软细细，那姿色分外喜人。身材好、脸更好看的咸琴，很快风情得让男人女人看见她都拔不出眼来。 

少女咸琴外型成熟，举止和声音又很孩子气，她在四川某县城只读完初中，就出来闯社会了。咸琴家境并不差，父母是事业单位双职工，她又只有一个弟弟，完全上得起学，咸琴辍学和漂亮有关：咸琴总是被动地惹是生非，校园里从初中到高中的男生，整天为她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，不断。咸琴虽然没早恋，可因为老师们都嫌她是祸水，总看她不顺眼，咸琴因此没了读书的兴致，一念完初三，才15岁的咸琴就自动告别了校园。 

彼时的咸琴，扎着高高的马尾巴辫子，穿着最流行的珠丽纹料子的嫩绿衬衣和白喇叭裙，活象一颗鲜亮的翠玉白菜。这棵鲜亮的白菜走哪儿，哪儿人群都躁动，却让爹妈愁得要死。80年代初期，社会已经开始重视文化和学历了，咸琴只有初中毕业，她将来能干什么？漂亮又不能当饭吃！咸琴的爹妈要面子，女儿却不上进，这让他们很头痛。咸琴倒是随遇而安，一点不急地在家晃荡了一年后，开始了她的摆摊生涯。 

她在家门口不远的马路上，支起一个长条凳，上面密密摆开一溜报纸杂志，都是她去邮政书刊发行部上的货。一份广播电视报挣8分，一本辽宁青年挣1毛，因为人好看，咸琴每天清早上的那一板凳报纸杂志，不到下午，就让远道而来的小伙子们抢光了。别人卖一周的货，她一天就能解决，原始积累对咸琴这样水嫩俊俏的妞儿来说，可真不是吹的，容易着呢。 

有了卖报纸杂志的第一桶金，过了二年多，咸琴成了城里颇有名的“腊味张”小老板。咸琴是个特灵光的人，跟着爹妈玩了一次张家界，吃了几顿“蒸双腊”之类的地道湘菜后，她回来就敢在闹市开个小食馆，美其名曰“土家妹子”。咸琴连大厨也不请，自个儿照着菜谱加工改良版的川式湘菜，竟然也能在人人都是美食家和好厨子的当地餐饮界，混出一席地位。咸琴的店不大，但永远都需提前订位，这和人民群众好新鲜的禀性有关，更因为咸琴的秀色，实在可餐。 

咸琴十九岁那年，湘菜馆的事业如日中天，小城里一大堆有女人没女人的男人，都没头苍蝇似的，整天围着咸琴乱嗡嗡。咸琴爹妈担心闺女小小的年纪，又能挣钱又漂亮，别被坏男人拐带着走上邪路了，就想方设法动员咸琴再去读书。咸琴离开学校几年了，赚钱也累了倦了，便听了爹妈的话，盘掉饭馆，报了个自费中专，连考试都不用，就去西安上学了。这一去，咸琴的好运彻底到了头。 

这学校是个成人中专，读书的都是公费或停薪留职的某系统职工，就咸琴自己又岁数小、又是自费，上学前也没正经单位，她在学校就成了一群半老男女的开心耍物。大家都稀罕她，时刻护着她也逗着她，尤其是班长同学，已婚有娃的湖南男人继业，对她格外关照。咸琴上学前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湖南，她又开过湘菜馆子，见了湖南人就忍不住地自来亲。所以，继业看漂亮川妹主动接近自己，作为班干部和老大哥的他，当然要好生对待咸琴。 

学校食堂吃的寡淡，继业给老婆写信，说馋得受不了啦，隔三茬五要老婆寄腊肉。他置办了煤油炉和电热杯，整天在宿舍里炒煮蒸腊肉，永远只有一个食客趴在他眼前，巴巴地等吃，这个人就是小妞咸琴。所谓吃人的嘴短，很快，情窦初开的咸琴就以为，能在艰苦环境中给自己不断换口味的继业，是真疼她、爱她的。差着十来岁的这俩人，一学期没结束，就从哥哥妹妹变成了情侣。 

第二学期开始没几天，继业咸琴还沉醉在寒假小别后的幸福里呢，手眼通天的继业老婆就奔学校来了。已婚女人破罐子破摔，在校园里的那一通闹啊，让咸琴立刻从大家眼里的小可爱，变成了一个无耻又无知的小贱人。老婆回家后，继业想过要和咸琴断，可一看到咸琴那张梨花带雨的俊脸，他就改主意了。他告诉咸琴：我能爱你一天是一天。 

结果，是咸琴死活也想不到的：继业他老婆得知俩人还没散伙，干脆带着娃直奔四川，找咸琴的爹妈算账去了。湘婆娘很泼辣，找到咸琴爹妈的单位，大吵大闹，要死要活，最后还把孩子往咸琴娘手里一推，自己扬长而去。咸琴爹妈都是好要强的人，女儿在外面惹上已婚男人，让人家老婆找来这一番折腾，他们羞愧得连班都不想上了，急召闺女回家。咸琴读了不到一年书，又肄业了。 

初恋没了，中专不念了，在家闲着的咸琴为解闷，又开了一间小菜馆，仍叫“土家妹子”。由于继业老婆那通闹，太轰动，再闯江湖的咸琴成了人们眼里的小破鞋，大家都在传她上学勾搭有妇之夫、被学校开除的事。过去捧她舔巴她的那些混混，现在都开始调戏骚扰她，她要是一冷脸，有人指着她就骂，“装啥子呦，哪个不晓得你在西安还卖哩”。豆蔻年华的咸琴，经历了一次初恋，就差点不能活命了，她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。 

为了不受人欺负，咸琴决定尽早嫁人。但她想来挑去的，最后竟然选中了她店里的伙计，厨子大头。

大头来自山区农家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，好不容易攒点钱，自己供自己上了个技校，学了个厨师本本，应聘到咸琴的饭馆时，才有机会做上大师傅。而且，大头不高不壮，脑袋还蛮大，外型比咸琴差了太远，——咸琴爹妈又气坏了，觉得这闺女简直要疯了，找这样的人做女婿，丢人不说，咸琴将来还不让那穷家给拖累死？爹妈死活拦着，不让咸琴跟大头；而咸琴记恨爹妈当初把她从学校诳回来、害她与另一种生活彻底绝缘，所以，她赌气非嫁大头不可了。 

两个年轻人有一天突然关了菜馆，一起从咸琴老家失踪了。他们去了北京，先是结伴在酒楼打工，尔后俩人又开了个小川菜馆，再后来，菜馆经营的不错，需要扩张装修了，他们请了个末流画家给店内绘制墙画，咸琴又爱上了这位有残疾的画家。——你看明白了？恩，是的，这画家就是廖中。——这是咸琴的第二次恋爱，她不顾一切地跟了画家，为此把辛苦经营多年的饭馆，全留给了大头。 

碰到廖中时，咸琴已经二十九岁，除了一颗疯狂的爱心，什么也没了。快十年的北漂生活，披星戴月的灶间工作，让咸琴的容颜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。可惜的是，咸琴跟了画家十年，画家为等前妻回头、始终不肯吐口娶她，直到她彻底死心，又和前来找她的大头走了。咸琴四十岁才正式嫁人，美女的命运，也不尽如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