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顺顺

某假洋鬼子准备归国观光。却有一愁，担心回来后不能见天洗澡。我对蔑视中国经济实力的家伙进行了严肃批评：你想一天洗N次热水澡都成，中国当下的澡堂子狠高级，地球上其他地儿根本找不着！不仅可洗澡，还能吃喝拉撒睡，看电影打麻将聊大天，甚至解决下半身的需求——你丫在资本主义社会能见着功能这么齐全的澡堂子？

假洋鬼子很吃惊，当即决定行李中再加一打某品牌套套。不是杜蕾斯，他们那旮旯不认世界名牌。

我好象没有危言耸听。反正我走哪里都能看见富丽堂皇的澡堂子。哦，现在澡堂子都改名了，一般叫某某洗浴城，也有令人浮想联翩的店名，离我家不远的那家叫‘温柔汤’。我老是联想它那汤里躺着绝色佳人，可以来个海底捞，随便吃。

洗浴城的服务好。很文化，又人道，有靓丽少男少女一旁伺候，更有餐厅游艺室娱乐厅封闭小包间等等周到设施，只要不停水不停电，您在里面泡多少天都成。过去咱交际是请人吃饭，现在请洗澡。全身上下洗白白，然后整点娱乐项目，累了睡，醒了吃，吃完再洗。一辈子这样洗澡，多美。

那天和LG开车经过一路口，等绿灯时发现，此路口四面对开着四家很大的洗浴城。我叹：竞争忒激烈了，哪来这许多洗澡的捏。LG嘲笑我：谁进这里是为洗澡呀？

知道了吧？洗浴城不是洗澡的地方。

老冒文盲只记得浴池。我所在的城市并不大，但水费昂贵，十年前，一般水平的浴池门票都要8元RMB，搓背另加10元。浴池肯定是洗澡的地方。门厅里站着从农村才进城的年轻服务员，勤快又善良；卖票处兼售罐装饮料和廉价方便的洗浴用品。浴池为节省水资源，一般都是感应式喷头，那些赤条条的或白或黑的长短胖瘦的身体，一会儿在喷头下探头探脑、伸胳膊蹬腿，一会儿又游进墙角的一溜小桑拿房。

10年前的8元RMB也不是小数。要是一周洗澡一次，不请人搓背，每月洗澡开销都得40元。同志们，上世纪90年代中期400元工资在中国北方还不算很低呢，光洗澡就把月收入的十分之一干掉了。要是一家三口只有一人上班，他家的洗澡费将是一笔不小开支。老百姓连澡也洗不起了……所以后来皇明太阳能会热销。省一分是一分。

想当年有澡堂子那会儿，水龙头都是粗嘴，水流哗哗地，大大地，热热地，只要人家不关门，您进去了就好生洗吧，直泡得浑身皮肤起了软白褶皱，才心满意足地出来。

小时候在矿上，澡堂子是职工福利设施，不要钱，一周开2天，男女各一天。男人洗澡时带着上了学的儿子，手上掂着毛巾和肥皂就去了。男人洗澡快，出门前女人再三交代要仔细要认真，但不到40分钟，爷俩就打道回府。轮到女人洗澡时，这一天就是本周最热闹最重要的日子，仅次于放电影那天的隆重。婆娘们洗澡爱端着洗衣盆进去，连身体带一堆脏衣服都洗了。很是挖社会主义墙角。

女人进澡堂子喜欢招朋引伴，结伙而去；先冲进去抢个龙头下摆了自己的盆、占好山头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脱衣服。给孩子洗完穿好，打发到门口玩着，女人再洗带进去的脏衣服，最后才轮到她自己洗澡。女人洗澡也慢，仔细呀，左搓右擦，一遍又一遍的，直到外边的孩子闹着要回家，这才匆匆穿好出来。厚重油腻的棉布帘子被掀开，露出女人通红光滑的脸，还闪着亮光，那是抹了凡士林，怕皴。

论热闹，还得澡堂子。不过澡堂人忒多，屁股碰屁股的事经常有。好歹当初大家都不懂同性恋。换今天，同性身体动不动挨上咱的皮肤，不哆嗦才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