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顺顺

我老了，碰到你之前已经老了。那岁月的痕迹在皮肤下褶皱，有人很专业地管它们叫橘皮组织。我一直在等待着与你同种一片橘树，没想到还没有播种，人生已经过去一半，我竟然有了橘子晚年的容颜。我是不怕老的，可我真的怕你怜惜我。

你不是在我刚刚长成青橘子时碰见我，偏是我苍老到麻木了，你才倏忽地出现，来得这样没有预兆，让我措手不及，徘徊和忧悒便成了我的所有。不能给你最美最好的我，又舍不得与你擦肩而去，这样的矛盾在夜晚更加地厚重。

其实我要的不多，只想你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，只想你的眼睛跟着我身体移动，只想夜半时你陪我坐在这里，饮一杯茶，听一段梁祝，说一些陈年往事。你的手不时地拂过我的脸颊，有一缕头发总是和你作对，在你无数次把它送向我耳后时，它还是顽强地滑了下来。那发梢就落在你的茶盅上，你小心地端起茶，探出舌尖，亲吻着水粼粼的发丝。

灯影里荡漾着暖暖的清香，这是我们盼望了太久的相守。累了，你的胸口就是我的枕头，我阖了眼，把双手交给你宽厚的手掌握着，连同我的前世今生一同交付与你。夜很短，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题；梦很长，长到白发苍苍的我们还继续相亲相爱。那一刻，我们同时开口问对方：不嫌我老么？

呵呵，不嫌！纵使皱纹再重叠、橘皮组织遍布全身，你还是你，我还是我，我们还是无法分开的我们。如果还要老，我们就一起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