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顺顺

昨天看陆川的《可可西里》，今天看张艺谋的《十面埋伏》。不是碟，CCTV-6的佳片欣赏。这俩电影都曾是享誉地球的大片，之所以拖到现在才看，既跟我个人懒得追捧潮流有关（也可说是我一向不求上进），另外，同大片初映时老高的票价让我哆嗦、而事后再看总有啃人家吃剩的饽饽之窝囊心态有关。为了不吃剩的，也不为钱包哆嗦，我选择什么时候都不看新片，管他在地球上怎么响亮，我也不睬。

这不是个性，这只是脾气。但等大片都成了老片，再经电视台的信号传过来时，我愿意牺牲博客时间，每晚来看2小时黄金档，甚至忍受来来回回的广告叨扰。别人夸够的骂够的东西，此时看着就只觉得好。好，还是好。《可可西里》也罢，《十面埋伏》也罢，都好。特别是‘埋伏’，让我对张艺谋和章子怡添了好感——他们仍然是中国最好的导演和演员。腕儿，就是能将陈腐的故事演绎出新鲜意境的人。

可可西里，在很高很远的地方，有很冷很蓝的天空，还有两群即象乞丐又似土匪的人。他们中的一群是坚韧又执著的野生动物志愿保护者，另一群则是蒙昧又残忍的武装盗猎者。山高地远的阿尔金山，风光绮丽到好象前世的天堂，可空气中却弥漫着厚重的血腥，在渐渐密实的飞雪中游走、盘旋。一个环保题材的影片，拍出了美国西部片的狂野气息，令愿意聆听的人升华思想，让喜欢猎奇的人感受刺激。陆川的成功，是中国电影的零创举。

看《可可西里》，我还想起了幼年生活过的七角井。七角井地区是群山环绕的戈壁滩，位置靠着中蒙边境，虽然气候干旱，植物稀缺，可照样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在那里世代繁衍。上世纪80年代以前，戈壁滩上和山沟里跑着无数黄羊（鹅喉羚，此羊喉部象鹅）、野距离羊（青羊、也叫岩羊）、大头羊（盘羊，又叫野绵羊）。不过新疆野羊的毛皮不如藏羚值钱，记忆中打猎的人都是为了吃野味。

野羊比家羊好吃么？不，野味只能是稀罕，就如同我们目前会吃油炸菜虫一样，只为吃点‘没吃过的’。野羊膻味大，肉纤维比家羊要粗，口感上不如家羊。但很多人都愿意吃野羊，特别是秋冬，吃了它能补腿补气，还补那里，肾。我的父辈们不是青藏高原上的凶蛮偷猎者，但他们因为工作关系拥有良好装备，不打猎娱乐，戈壁滩的生活就更加乏味了。他们经常开着吉普车去追赶野羊。

那时还没有法律保护野羊，我因此吃过数不清的野羊，甚至能一口尝出是黄羊还是大头羊的肉。有一次我还跟着我爹去打猎，车到了黄羊出没的地方停下，我爹和他的战友们象打仗一样匍匐前进，爬了很远，也没让远处那群羊发现；最后，戈壁滩上空飞起哨子一样连续的清脆的枪声，把我从枯燥的等待中惊醒。那一次我们半夜才回到家，车后躺着3只羊。其中一对是母子。

新疆的野羊在80年代末几乎要绝迹了，那时我家搬迁到连看家羊也得去农场的城市，七角井的人烟随着矿区资源的枯竭而稀少，那些野羊却人退它进，慢慢出现在中蒙边境线以南的广大地区。生机无限。特别是动物保护法的施行，戈壁滩上有了荷枪实弹的警察，进入90年代，每杀戮一只黄羊，逮住后会被罚款3万元。那些嘴刁的人，那些惦记野味的人，从此放过了野羊。

我爹的朋友打电话说，羊群越来越大，有的羊都到了312国道边找水找草，也不怕人了。20年前，我爹他们打猎时，野羊贼精，远离道路远离人迹，那是在捕杀和反捕杀较量中培养出的机敏；但经过20年的放生，戈壁滩的枪声零落，羚羊和黄羊的智商也平稳回落到它们本该保持的单纯。

新年里羊群会跟我们一样祈祷吧？还好，现在打猎属于贵族的享受，而不是平民解闷的由头。可可西里，七角井，有越来越多的被人惦记着的野羊在奔跑。我梦里就有一群不怕人的黄羊，为它们的单纯祝福。

这句台词很经典，《十面埋伏》里的——回来，为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