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顺顺

接到你的电话，也意外，也不意外。 

意外的是，你竟在电话里说“我爱你”。我们分手快十八年了，虽然一直有零星的联络，可过去的十八年从没听你说过爱字。大概我和你都以为，彼此没有资格再说爱不爱了，可你偏偏又说。

但你接着说，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，是最爱的我，你会为此难受到老。我丝毫不意外你的表白。当然，也不会撩起我的感伤。痛苦的那些日子，远远地落在了身后，如今的我，早也不是当年被你离弃的丫头，我不再相信承诺，更不会同情悔恨。 

我沉默，既没有被你触动，也没有因你烦躁。我一言不发地听着你在电话那端，拖着厚重到快要凝滞的一声声的叹。你问我过得好吗。我说成啊，还成。你说你不信，你知道我难受，就像你一样，难受了这么多年。电话那边的你，看不见我无声的笑，男人真有趣，有胆量信任女人能痴一辈子，而我都不信。 

我没打断你，由着你继续发挥，继续惆怅。 

你说，这么多年你只爱着一个女人，就是我。我心说，当初你要只爱我，就不会离开我。你说，这辈子你最对不起的人，也是你最爱的我，你为此难受到今天。我心说，你对不起我是正常的，因为你从没爱过我，我不信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，会爱到连个招呼也不打、就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。 

我没打断你，由着你表白，由着你追悔。 

我只负责倾听。这些年我都在倾听着别人的表白，一直是这耳朵进，那耳朵又出了。如若让所有痴情都存留于心，我会伤心多少回？不等不该等的人，不信不能信的人，是我的原则，这原则从你抛弃我的那天起，就立下了，我始终坚持着原则，不论对象。而不能等和不该等的人，就是你，和你这样的。 

或许你还有爱情。是的，你有爱情，你心中有迫不得已才放手的旧爱，如你所说，你一直惦记着旧爱，远远地，默默地。可惜，你惦记的，只是20年前那个可爱又纯真的姑娘，她听你摆布，她信你敬你爱你。而今，我和20年前仰望着你的那女子，已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。 

当年你离去时，我感到天塌地陷，“连那样爱我疼我的人，都会抛弃我，这世上还有谁可信赖？”——我不是不能接受分手，我只是接受不了你我的分手。假如你平时对我不要太好，假如我们间有丁点儿的摩擦或隔阂，就算分手也不至于能要了我的半条命。可惜，你在给我们的感情画句号之前，不管是对我的照顾，还是你自己的表现，都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，可突然，你就地震了，还是翻天覆地的……呵呵，当初你毁掉的不是我，而是我的人生信条。 

所以，你现在求我不要恨你，我觉得有点可笑，我对你没有恨，真的，只是，爱，也去得干干净净。特别是时隔十八年之后，你再和我道歉，都无关我的痛痒，我像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，随你忏悔，我都沉默，懒得表态，我怕我一开口就扫了你的兴——越来越老的我，也越来越知道善良的必要：给人解脱自责的机会，接受我并不在意的道歉，都是善良。你并非我的仇人，我愿意对你善良。 

你说你有时候很想跳楼，结束生命，结束悔恨，结束对我的想念。我想了又想，决定劝劝你。如果再沉默下去，我怕你以为我真爱你恨你到入骨了。我说，我们都要好好活，为了明天的快乐。可惜你误解了我的意思，你回道：“我一定要争取活着见到你。” 

其实，见我很容易，可，再见到我的爱，那是天方夜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