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顺顺

有线台正在重播港版《上海滩》，年轻的周润发和年轻的赵雅芝，在剧中爱成了催泪弹。我没时间陪他们掉泪，可还是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大，让穿插剧中的主题曲，时不时地抚慰我疲惫的脊椎。为了配上你，这些年来我一直紧绷着每一根骨头，累是真累，可始终不敢完全放松，因为我一松懈，你就彻底看不到我了。那一句“爱你恨你，问君知否，似大江一发不收”，正是我此时的哀伤，可惜，这心声只能自我消化，却无法传递给你。不是离得无限遥远，而是，我和你都没了靠近的勇气。

人家说，我的情书都灰暗，我也遗憾顺手敲出来的字，全是潮湿和落寞的。很难兴奋，更没机会快乐。回忆当初和你热恋，没留下只言片语。那时真以为会长长久久，真以为一朝就是永恒，可天不遂人意，总有一些意外会搅散我们的圆满，无事生非也好，误解误会也好，风霜一次次侵袭，我们一点点冰凉。没耐心解释、也没情绪包容，叫做借口的冷酷，终于战胜了心底的柔情，我们谁也不买对方的账，宁可胸口顶一盘磨，都不肯俯身让半步。最后，我们只好在夜深人静的他乡，各自感怀彼此的好。

现在，依然是雷雨阵阵，外面的世界阴了晴，晴了再阴，而你就站在明明暗暗的对面，伸手可及。但，我不敢也不能把手给你。我已失去判断能力，看不懂是走近你容易、还是离开你容易？更难明了是放下稳妥、还是抓紧才安全？风向莫测，我浑身都湿透，惟有紧挨着你的那一点臂膊，还温暖着，所以，我一直感激你，也一直憎恨你。感激你赋予我此生最悠长的绵绵情意，憎恨你不肯做一只展开翅膀厚爱我的大鹏。为什么在一起时不能对我热烈点，非要等你我都被雨水浇透、两败俱伤了，你才肯告诉我，你对我的在意，犹如我对你？

我想回头，我也回头了；你想回头，你也回头了，可是，我们回头的时间很不明媚。风和日丽时都僵硬着、只顾较劲，等兜头的寒湿再一次泼醒我们时，我才开始担心你，你也开始想念我。唉，几十岁的人了，仍没学会爱自己和爱对方，其结果只能是先杀你再杀我。我们共同酿造的这碗混浊又辛辣的毒药，喝下去药死，不喝难受死，喝还是不喝，你迟疑，我也犹豫。而时钟一点点向前，丰满跳跃的生命正一点点消失，我真不知道，如果现在你还没有勇气承担我的未来，以后，下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，我是否还在这里继续等你的雨伞？

分手太多次了，复合也太多次，如果老天真要我们做一对怨偶，也不必让我们如此波折。我是希望只恨你、恨到底的，可我发现恨也牵强，远不如爱来得那么自然和真切。继续爱你并不难，问题是我老了，我能给你的爱，越来越模糊，越理智，最后，可能你感受到的，只剩下偶然的关怀，和淡漠的来往。你说，你要这样的爱吗。我是害怕如饮白开水一样饮你的，可我除了白开水，也没别的敢给你。我们已经浪费掉浓烈的资本，只好平淡。 

问君知否，问君知否。其实，知又如何，不知又如何。爱到无能为力时，你知与不知，都是一样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