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我感觉到自己是宝了。你不停地抚摸我,温暖的手掌从我脸颊滑到我肩头,再向下移动到你手指能够到的尽头,尔后转回,从头再来。一遍遍地反复,你没有穷尽的抚爱,我也没有穷尽的享受,都在冷气里缠绵个不断。
很久以前,似乎是有记忆以来,我都在盼望着有一个人,能没有一点杂念的陪着我,他低声的呢喃、轻轻的抚摸,都只为催眠我。我怕一个人睡觉,可我一直是一个人睡觉,我的潜意识里总以为,若是能看着我先睡了、他自己才去睡的,才是最爱我的人。所以,和你有了感情之后,我一直要求你,有机会的时候,要看着我睡、要哄我早睡。
你做到了,在机会来临时。我因而幸福到有点迷怔。我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,这是真的吗?是吗?为了确定不是做梦,我在被单下悄悄地,狠狠地,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几次。疼,好,你在,我就没梦,一切都是真的,而真的是多么好啊。
然后,我继续阖眼假寐,生怕睁开眼就看不到你了,梦境里都没有的甜美,令我醉到舍不得醒来,更不敢完全沉睡。好担心你的爱抚,会因我入了梦乡就停止。人生过去一半,才有了被宠爱、被疼惜的体验,你如捧着掌中宝一般的在意和仔细,赐予我从未拥有的娇气和任性,我感念你的好,暗许心愿:永远爱你,报答你对我的迷恋。
可惜,太美好的真,就和太旖旎的梦一样,倏忽便去。在我们还没来得及享受完彼此的钟爱时,就不得不告别。分手时都很干脆,没有一点儿优柔寡断的流连,更不像这一去就要面临万千山水的阻隔。我们似偶然小别的老夫老妻,没有离愁,也无感伤,急急切切地,踩着钟点如约而来,又如约而去,仿佛明天还能再来——你说,为什么热爱浮想联翩的我们,真到了一起时,却什么也不肯想了呢。
难道我们真有很快再聚的缘分、才都那么轻视离别?事实好像不太吻合,分开后的我们虽然依旧相爱,却被俗气的滚滚红尘拖累,相约有心,相见无期了。也许还能享受你的抚摸,世事无常嘛;也许再无重逢的机缘,天意难测啊。但,无论如何,我的肌肤,已经深深记忆着你的体温,并因有了你,而出现强烈的排他体征:再也没有人能替代你了。
你说这不算好消息,因为,假如我们从此天涯,各据一方,你希望有人能替代你,来抚慰我、疼爱我。你不想看到我形单影只,寂寞到老。——可是,如果我能很快接纳别人的抚爱,你会不会难过?我这么问你。你说你当然难过,但你更不想让我一直孤单,一直等待。
哦,只要你会为失去我而难过,我就不能离开你。我们曾经说好不分手,既然是誓言,就不要随便否定,否则再许新诺,老天他也不应允呀。就让我们坚持誓言,等到真有人不想再坚持了,那时放手也不晚。我们没必要提前预支痛苦,更没必要刻意制造痛苦,你说是吗。现在还有爱,又有信心,那就让爱和信心一起走,能走多远,就走多远。
真的,我是多么乐意你的手永远停留在我的身上,一身一世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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