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顺顺

还是旧文。快过中秋节了，祝各位鱼粉节日快乐，健康平安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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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我记事起，月饼就是中秋节。那时我爱唱‘八月十五月儿圆/爷爷为我打月饼’，中秋节就是吃月饼。

那时我一直不满意我娘的橱艺，既然人家爷爷都打得出月饼，我娘为啥不能给我打一块？有一年我娘被我逼得紧，给我打了一大盆带馅儿的厚饼干一样的月饼。用平底锅烙的，当年没有电烤箱没有微波炉，平底锅是参照点心铺子的烤盘，火候和工艺被我慈祥的娘注意到了，只可惜那月饼还是很没吃头。馅儿是碎花生和芝麻和冰糖，都是我打小儿不喜欢的，而我娘意识里的月饼就这样。

我想吃那样那样的月饼。我描绘了半天，我娘只因材施工给我弄出这样这样的月饼。我说我不吃，我娘说我是吃饱了撑的。恩，很可能我就是吃饱了撑的，我幻想吃出月饼的两重天，而不仅仅是碎果仁加冰糖。

想当年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单位也发月饼，但新疆当时基本没有食品工业，特别是没月饼作坊。我们吃的月饼都是从口内长途跋涉去的，到了中秋前分发下来，从制作到入口已月余，再暄软的月饼，也被特殊的气象大环境陶冶成石头块了。如今在山东吃的杠子头硬面烧饼，也没我小时候吃的月饼坚硬，小时候的月饼都需要上笼蒸，不然的话掰开都难，得用刀剁——你就想想木乃伊月饼怎么吃吧。

所以，我对八月十五爷爷打月饼很感冒，我认定现打的月饼肯定好吃，并能照顾我脆弱的四环素牙。但我娘拘泥于边疆落后的生活，既不能给我打出工艺上可圈可点的月饼，又不能理解我幼年时期的小资情节。她老人家说：你去别人家看看，看哪个孩子有你幸福！

对月饼挑挑拣拣就是幸福。

我娘那时比现在的我还年轻。我娘那时穿织锦缎的中式对襟秋装，眉清目秀庄重风雅，比现在的我好看，可我小姨却说我有气质。有气质的话不是夸人，一般丑女没模样就有气质了。有气质的某顺从小别扭着，和生存的枯燥地方，和爷娘老子的不理解，也和中秋吃不上爷爷打得那样的月饼，别扭个没完没了。我那时感觉不到幸福，等能感觉时，已没了幸福。

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，都是别人的？30年前我就这么琢磨，30年后我还这么琢磨。所以我宿命，并天天把‘命苦不能怨政府’挂在嘴上。只要不能俯首适应和接纳，走一百年也落寞。不过，后来人海中碰上孩子的爹，农村小孩更爱追忆想当年，最经典的段子就是关于月饼的。孩子爹幼年家贫，吃月饼等于上天堂，这体验让我发现自己也曾幸福。

二三十年前，山东农村的中秋都是重油月饼的天下。重油月饼比之俺小时候唾弃的月饼，那就更差了情色——重油月饼更象厚甜饼子，黄面额上还点着红点儿。重油月饼一贯不重包装，过去是俗不可耐的黄纸包着、外面再拿纸绳扎着，走亲访友都提溜它。小时候的某顺强调形式主义，见重油月饼如此简陋就拒绝吃，一直到如今。

我不吃重油月饼是有道理的，它竟然几十年不换花样，始终五仁馅儿，如此执著地维护传统，也算民族精髓吧。但我LG至今爱吃重油月饼，这和出身和经历有关。某年他娘只买了4块月饼，放在供桌上先给祖宗吃，然后还要拿去姥姥家。但排行老小的馋嘴LG最终粉碎了一个穷女当家的仲秋梦。

他把4块月饼全偷吃了。开始只想撕点皮儿尝鲜，最后馋虫上来控制不了局面了。他抠月饼没抹红点的那一面儿，一次抠一点儿，直抠到最后他娘发现盘子里只剩4个月饼壳儿。为了让月饼看上去还精神抖擞，LG往抠出的大洞里添了不少窝头……为此我的三大伯子挨了一顿臭揍，因为他负责看护月饼。我LG如今过中秋节就讲这段子，边讲边笑，每次笑到泪出来才算完。和我爹当初给我讲六零年吃野菜窝头一样上瘾。

我后来吃过很多月饼，一个比一个精彩，不仅是馅料有天上地下的更新改造，更关键的是月饼外在形象的彻底改变，除了传统月饼外，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月饼，并因此延伸出很多讲究。某年接到一盒月饼，里面有瓶‘酒鬼’，月饼顶多是10元4块的大众货，但那盒月饼被提溜来时，主人故意遗忘了八百八十八元的发票。某顺心跳不已。那4块月饼被放进冰箱直放到春节，不舍得吃啊。一块月饼二百多，没天理了，人肉馅儿的还差不多。

此时，远处鞭声不断，天上有云遮月，我还没看见2005年的仲秋月呢，但已有愿望随夜色升空——有生之年，和我爱的人找一家农舍，睡火炕喝苞谷酒，微醺后再相拥着坐在院子里的蒲团上，看天上满月，数过往心事，让那块爷爷打得月饼，你咬一口，再喂我一口。

这就是我要的幸福。恩，你今晚一定吃块月饼，吃了就幸福了。